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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沈炼面无表情地刷完了牙洗了把脸,然后穿上衣服下楼去超市买菜,我目送他出门了,然后回头看着沈琛,他也正在看着我,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我脑子里瞬间就冒出四个字:为老不尊。
又冒出三个字:老不修。
等沈炼把东西买回来了,我就进小厨房给他俩开火做早饭,他们叔侄就坐在沙发上一人占着一头,一个看电视一个看手机,中间空出一大块,片刻后我听见沈炼说:“你没刷牙。”
再然后沈琛就只能自己下楼去买了牙刷和毛巾,等他回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沈炼关上了,我把两人份的早饭端上餐桌,然后坐在沙发上拿靠枕堵住耳朵,这种类似啮齿类动物啃食木板磨牙的挠门声实在太可怕了,严重摧残我可怜的听觉。
沈炼姿态优雅地吃了一口早餐,脸色一变,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接着就让我去开门。
十来分钟后沈琛终于阵亡在了我亲手炮制的爱心早餐上面。
我伤心地说:“真有那么难吃?”
沈炼拿了个空盘子,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拨过去一点推给我说:“你可以尝尝。”
我立马严肃地说不用了,谢谢,你自个儿享受吧。
沈炼今天似乎没什么事做,也可能是他不想有事情做,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他就直接把电池拔了。
我一直不明白这种行为的意义所在,我无数次在影视剧和文学作品(包括柯涵的小说,虽然他写的是民国背景但是因为还夹杂了魔幻元素所以偶尔也会穿越,当然更魔幻的是他笔下的人物拔的是iPhone的电池)里面看到某某人接了某个电话或者不想接电话的时候直接拔了电池板,但是其实不想接电话的话直接关机或者调成静音又或者改成飞行模式不就行了?
我怀揣着这种求知精神认真地询问了沈炼,然后他赏了我一记冰冷的眼刀。
沈炼拿着遥控器把几十个频道来回切换,晃得我眼睛都快花了,沈琛还趴在餐桌上呈半死不活状态,这让我很怀疑,我的手艺真有这么可怕吗?这杀伤力都快媲美生化武器了。
我一直觉得我的厨艺不错,毕竟在我平淡而且平凡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追求之一就是吃,所以我用十来年时间钻研菜谱努力实践,磨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一直自认为可以与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相比拟了,这种盲目的自信很大程度上源于史政阳的吹捧和鼓励。
但是即便我不是五星级大厨的程度也不至于成了味蕾杀手啊。
难道我仅仅当了四年的鬼就直接从美食缔造者化身成黑暗料理界的新贵了?
我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是思考的过程还是结果都必然会让我觉得无限挫败。
我来回看着姓沈的叔侄俩,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渴望着活人的出现,而现在这个屋子里坐着两个人,鲜活的生命,带着他们生者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我就陪沈炼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的电视,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越来越习惯像一个正常活人那样生活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不知道作为一个鬼魂来说做梦这件事是不是科学的,我是鬼,虽然像尸体但是毕竟不是尸体,无论我是什么形态,总之是彻底脱离了生物的范畴,没有细胞,没有皮肤组织,更没有血管和神经,但是一个已经没有脑子存在的东西居然也会做梦,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糊涂,一个明明没有大脑的鬼魂却会进行说话、思考这种大脑活动,生与死分明是两个相反的极端,可生与死的界限其实又并不是那么简单明朗。
生死问题应该是一个哲学问题,我觉得我真要深入思考的话能把自己绕晕,说不准晕了之后掉进一个坑里就死活爬不出来了。
然后我觉得考虑某件事科不科学本身就很不科学,科学是一个探索未知事物的过程,而我所经历的其实就是一种未知,我想我应该被关进实验室供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拿着试管镊子玻璃片的家伙观察研究。
只是这些事其实没必要再多说,虽然只是我的日记,但是这种纯粹的思想上的探索和思考顶多只是反应了我脑袋的活跃程度,我的日记是一个严肃的记录文学,无关紧要的东西说的太多会有凑字数的嫌疑,所以现在回到梦的本身——
我做了一个梦,当然在梦里的时候我是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做梦的,有过这类经历的人都明白,有时候事后回想起来毫无逻辑到处都是破绽和漏洞的荒谬事情你在梦里时却会觉得无比寻常无比真实。
我梦见我在天上飞,也可能只是一个缓慢下降的过程,我感觉风轻轻柔柔地刮在脸上,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一碧万顷,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横亘在苍穹之下,就像我记忆里的那片天空,阳光照在人身上是暖洋洋的,风里带着股青草香味。
我看到一大片白色的鸢尾花,像雪一样蔓延开来,风一吹那些花就像海浪一样翻滚,风里的青草味道没有了,只有越来越浓郁的鸢尾花的香味,刺鼻的花香中间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我好像离那片花特别远,又好像离它们特别近,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花上面细小的斑点,那些斑点在我眼中渐渐变红,红得好像要滴下来,缓缓地萦绕成一团晦暗的死气。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正靠在沈炼的肩头,他身上有股沐浴露的香味,橘子味的,特别好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死开。”
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发着亮光,我看了眼电视屏幕,少儿频道正在放海绵宝宝,沈炼一脸面瘫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出门去顶楼参加楼内长驻居民与外来人员的联谊会,沈炼却突然扯住我一只胳膊说:“去哪?”
“哎呀……”
我害羞地说:“不要这样,你弄痛我了……”
旁边的沈琛正在抽烟,眼下又被烟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我感觉沈炼抓着我的手抖了抖,他依然面无表情地说:“去哪?”
我指了指楼上,老实交代:“顶楼,春节联欢晚会。”
然后他就松了手。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他说:“早点回来。”
那一瞬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还活着似的,还像以前一样,晚上有什么事要临时出门,然后有人对我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我觉得我冰冷的像尸体一样的身体里有一个地方暖洋洋的,好像那里有颗小太阳在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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