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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你是处在坏日子里,某一段时间,活在那个坏日子里,比方是一个大风天。
刮多大的风,该出门还得出门,出了门,就在风中了,一旦身在风中,你的眼睛,一定要想办法睁开。
假如上有兄长,他会告诉你,跟狼狗咬住人一样,你咬住方向不放。
他会向你传授一些基本诀窍:不管身体被风旋转到哪一边,都要保持高度的警惕,记住一个标志。
就是不忘记目的地,就是记住自己要去的那一个方向,是通向小学校,或者是能走回家。
万一迷惑了,进到荒无人烟的地带,就想方设法寻找电线杆子,顺着电线杆子走,总能找到人家。
我被风沙刮迷糊以后,顺着电线杆子找到的人家,都像埋伏在草原上的战备防空洞,看不见有多大形状,一多半墙体埋在沙子里,但那些房屋多年来确实一直踞守在荒原上,深挖洞‐‐一筐一筐往出倒土;广积粮‐‐动员全家老少长年辛勤开发、积粮;备战备荒‐‐心怀远大理想,保持旺盛的精力和坚强的斗志,尽管每年长出来的粮,比老人头顶上的毛发还少,收获的粮食颗粒比娶进村庄的媳妇还少得稀奇,也从不懈怠,内心挟带着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必然取胜的信念,一年又一年就打发过去了。
风沙沐浴着,太阳穿过风刀沙海照耀着,我们,一天天长大。
内心的困扰和忧虑,庞杂混乱地贮藏在我们的身体里和头脑里。
比如我们常常呼吸急促。
因为心里复杂感受,对谁也讲不清楚,对谁也不敢讲,全部归缩于不算大的心,于是日日夜夜,那个不算大的薄伶伶的身心被压迫着。
一方面,感受着自己的惊惶失措,另一方面领会着父母亲由内到外的惶惑不宁,我们和父母亲早早地就有了共同的地方,一致的地方:想要顾自己,没顾上自己,想要顾上其他事情,也没顾上其他事情。
我们的能力在那个环境里,显得那么不成比例。
说起来,有夸张的感觉,但确实是这样,一个小身体,在风沙弥漫的漠北草原,在居中国五大草原之首的内蒙古近八十八万平方公里草原上,像一个孤立无援、瑟瑟发抖的陀螺,唯有看不见的家,想念中的父母亲,系住了坚决的意识,而父母亲,和家的方向,却不在自己的掌握中。
后来听到一首歌这么唱:&ldo;风儿啊,吹动着我的心田……&rdo;后面有一种爱情,是爱情,要出现了。
&ldo;风把我吹起来了。
风不要把我吹起来。
&rdo;那时候,我一遍遍念诵的就是这两句话。
我害怕被风吹到半空,上不着天,下不落地,像一个绝望的纸片。
没有一个小女孩的脸面,没有杂乱的小黑点儿,没有一个小女孩的脸面,不被抽搐成老妇女的形状,我们那里,几乎全是这般印染。
这样的环境,持续的年头已经久矣。
我们的童年就在这样的风中度过。
如果不出门,比你大的人连个影子也不留下,你一个人鼓足勇气待着,待不了多大工夫,心虚心慌心乱,很难继续坚持往下待。
于是,逃避日本兵那样狂跑,推开离自己家说不上有几里地的一户人家的门,气喘吁吁喊叫:&ldo;我来了。
&rdo;
我靠在门边上,鞠了一个不舒展的躬。
房子里昏黑阴森,看不清格局。
过了一黑夜那么长的时间,一个老女人的招呼传来:&ldo;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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