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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73 章 问诸君好（第1页）

第073章问诸君好

灯火昏黄。

苏枕流在明暗交织的夜色中凝视着涿光的神情，熟悉而陌生。

“这次重逢后，你好像藏了很多的秘密，不能对人言。”

苏枕流轻声说，“连我也不行吗？”

涿光睫羽轻颤，冷然的目光落在苏枕流身上，不答反问道：“你为何从来不问？”

脚步落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响动，苏枕流看着她迈步靠近，步履不疾不徐，鹰似的双眼总带着压迫感，凝视着旁人时，总让人有种被当成猎物的错觉。

这样的感受令苏枕流几乎战栗。

直到涿光真正靠近。

“少时，你似乎总有许多问题。”

涿光眼前，此刻的苏枕流和少时的他身影逐渐重叠。

“那时你会问我，殿下，今日的早课为何没来？”

“殿下为何时而强健有力时而体虚乏力。”

“殿下今日想去哪里，我能一起吗？”

她每多说一个字，苏枕流的神情就更僵硬一点。

西京深宫中的那段过去，是她急于逃离，也是苏枕流不愿回首的过去。

那段过去于他而言太过美好，苏氏门阀天下，父亲深受帝子信赖，他是族中最无忧无虑的小公子，不像长姐有扛起家族大业的压力，也不像兄长聪慧多智，能从当年的蛛丝马迹中预见到苏氏惨淡的未来，从而心生忧虑。

那时他最大的乐趣便是探究深宫之中那位神秘的小帝姬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次出宫该去哪儿玩，明日喜欢的果子摊有没有出摊，她今日是愿意出宫还是不愿意。

那段清逸的少年时光如今看来只不过是这一生最短暂的美梦，梦醒了，徒留一地淋漓鲜血与深梦中萦绕久久不散的痛哭之声。

那是他家人的痛哭。

“枕流，不要报仇，不要……报仇。”

他那时远在梅州，得知西京动乱时已是第二日，族中百余人已悉数死去，他没能见到任何人的最后一面，唯有午夜入梦时听到了父亲用独门术法传来的叮嘱。

“往后，我们都不在了。

枕流，你得带着家中所有人的份，继续活下去。”

这是父亲的独门术法，能无视地理空间的差距将声音传递到十四州的任何地方，但发动的难度相当之大，就连已经臻至圣人境的父亲也很少用到这一术法。

想来，这句话是父亲在弥留之际传来，等候在他的梦中告知于他。

满腔恨意被父亲的遗言强行按捺下去，起初他也怨过，愤怒过，为什么连寻仇的念头都直接阻断，让他空负全家人的生死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对的。

不让他复仇，是因为天大地大，他连一个确切的仇人都找不出来。

当年那场祸事，七国皆有参与，他若要寻仇，便是举世皆敌。

此后便是放任自流的十余年，直到与涿光重逢。

她是唯一能证明过往的美好岁月是真实存在的人。

可十余年过去，她未变，自己却已然面目全非了。

为什么从来不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