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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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讲故事（第2页）

“说是一家食铺老板告一个快六十岁的老爷爷，说他偷了她家的馒头，按村里的规矩，不止要赔钱，还得做苦力赎罪。”

“若你们就是想当村长的人，你们怎么判？”

“这还用说。”

隔壁积极的年轻人接话道，“咱们大丰以法治国，犯了法就该坐牢，按村里规矩判就是了。”

薛庭筠听到，心里暗暗点头，大丰这依法治国的观念还是很深入人心的，就连一普通乡间村妇都知道。

“可是老爷爷说，他家娘子、女儿、女婿都得病死了，欠了一大笔债还没还，还给他留下一个才三岁的小孙女，他实在没办法了，才偷了两个馒头，他以前可从没干过这种事，他孙女儿快饿死了。”

一直沉默的赶车大婶却突然说话了，“小孙女都要饿死了，还不兴让人抢口吃的了，老爷爷是个好人，不该判。”

薛庭筠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人命关天，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忍看着人活活饿死，有个想当村长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隔壁年轻人却立即反驳道，“不成不成，这是要乱了规矩啊，要是以后个个小偷都说，自个儿是饿得快死了才偷东西的，那不是全都没罪了，我觉得不对。”

“人都要死了，还讲什么规矩，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越来越没人情味儿了。”

沉默大婶这回挺激动，“你们啊，是没吃过苦头，咱们皇帝是个好人，哪里有灾还会派人救灾，要是碰到前些年，算了算了，不说了……”

薛庭筠正想问问前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有辆马车从后面赶了上来，跑到她们这里反而停了下来，靠近了薛庭筠所在的牛车，赶车老太朝薛庭筠拱了拱手，很礼貌地问道，“敢问小娘子，此处离永平县还有多远车程？”

薛庭筠拱手回礼道，“马车的话，这里离萍乡镇还有两刻钟路程，从萍乡镇到永平县还需一个时辰。”

“多谢，再问一句，小娘子这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

薛庭筠头皮一麻，这人莫不是个神仙，刚才根本没听到动静，这人是怎么听见的，难道这世界真的有鬼。

赶车老太看薛庭筠的表情，了然一笑，“小娘子莫想歪了，下雪天冷路滑，我家夫人怜惜马儿，给马儿穿了棉靴，才没多大响动的。”

薛庭筠一看，还真是，这马儿膘肥体壮的，偏偏四只蹄子绑着蓝布棉袄，大概是跑累了，这会儿停下来了就开始直喷热气，薛庭筠可算松了口气，没鬼就好，她就怕哪个不长眼的鬼，看上了她这副美好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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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庭筠眼珠子转了转，“婆婆也爱听故事，那你说说该怎么判啊？”

“我觉得应该照老规矩判，不该助长此类偷窃行为，国有国法，村里也该有村规，若是惹得他人效仿，村里规矩乱了，怕是里面所有人往后都无法安生了。”

老太侃侃而谈，简直不像个赶车的，倒像是官宦人家出来的了。

薛庭筠正要说一声佩服佩服，就见车帘掀开，里面人显了出来，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了，双鬓都有了些许白发，眼尾处有深深的笑纹，看面相很是和善可亲。

然后听和善夫人不紧不慢说道，“律令定来是干什么的，还不是为了防止坏人作恶，保护真正良善人安稳过日子的。”

“法理不外乎人情，这位老人家犯了错也救了人，功过相抵，本不该判的，但因为规矩在，不能给后来人做出错误的示范。”

“因此，某认为，可轻判，以儆效尤，但也要想法子好好安置他家小童，小娘子，你这故事别有深意啊，不知你的答案是什么？”

听这位阿姨说到这儿，薛庭筠已经没有了显摆的心思，人家这有理有据的，既讲法理也不缺人情味儿，于是摆正态度，恭恭敬敬朝这人揖了一礼，“夫人说得很有见地，我这个故事也是听别人说的，故事后来是按一个年轻人说的判的，这人后来成了新的村长。”

“那年轻人的做法很简单，首先宣布按村里的规矩，判了老爷爷赔偿丢馒头人家三文钱，然后处以罚金三文归公，还得做一天苦工。”

“老爷爷当然是没钱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偷馒头吃了。

所以故事还有后续，那年轻人竟然指了村长，指了围观者中老人的邻居们，还有在场所有人，说他们都应该罚。”

“村长作为村里的管理者，竟然不知道村里有这么困难的人家，未能防范于未然，该罚，罚款三文。”

“几位邻居看到邻人有难，不知道伸出援助之手，罚帮忙做苦工一天。”

“所有村里人差点因为漠视害死了一条小生命，也当罚，须得从公库里拿出五十文钱换成粮食，帮老人与小童度过难关。”

“最后，她还准备罚自己，说若是当上了村长，就罚每个月都要走访一遍村里的人家，避免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说完就听到和善夫人一拍巴掌，“妙，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