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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秋,沂蒙山区的雨下了整月,公社仓库后的老槐树泡得发涨,树洞里积着的黑水泛着霉味,像只睁不开的眼。
知青陈默裹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蹲在树旁掏仓库漏雨的墙缝,指尖突然触到片冰凉——不是砖石,是片裹着泥的绸缎。
“陈默!
磨蹭啥?队长让把这批农具搬到晒谷场,雨停了就得晾!”
身后传来王建军的喊声,他扛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军绿色的帽子檐上还滴着水。
陈默把绸缎往兜里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来了,刚见着墙根有只耗子,没追上。”
王建军“嗤”
了声,粗声粗气地往前走:“城里来的就是娇气,耗子有啥好追的?小心待会儿让李婆子瞅见,又说你搞封建迷信。”
李婆子是公社里的五保户,住仓库隔壁的土坯房,左眼瞎了,右眼总眯着,见谁都爱念叨“槐树下不干净”
。
陈默刚来那会儿,夜里听见槐树上有哭声,跟李婆子提了一嘴,被她拿着拐棍追着骂“小崽子招鬼”
,后来这事在知青点传成了笑话,陈默再也没敢提过。
搬完农具已是傍晚,雨停了,天边扯着几道暗红的云。
陈默回到知青点,翻出兜里的绸缎,在油灯下展开——是块暗红色的杭绸,边角绣着朵褪色的白梅,针脚细密,不像是山里能有的东西。
他正摩挲着,同屋的赵晓雅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进来,碗里是红薯粥:“陈默,发啥呆呢?快喝粥,待会儿还要去记工分。”
赵晓雅是上海来的知青,性子活络,见陈默手里的绸缎,凑过来看:“哟,这料子不错啊,哪儿来的?”
陈默把绸缎折起来:“仓库后老槐树下捡的,裹在泥里。”
赵晓雅眼睛亮了:“老槐树下?我听说那树有年头了,解放前是地主家的,后来地主被斗了,树就归公社了。
你说这绸缎,会不会是地主家藏的?”
陈默没接话,他想起白天掏墙缝时,指尖触到的不只是绸缎,还有些硬邦邦的东西,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倒像是骨头。
夜里,陈默翻来覆去睡不着,油灯灭了,月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墙上,像张惨白的脸。
他总听见窗外有脚步声,轻轻的,围着知青点转,偶尔还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
他想起李婆子说的“槐树下不干净”
,心里发毛,拉过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像长了脚,钻进被子里,贴在他耳边。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仓库找队长请假,说自己头疼,想歇一天。
队长是个老实人,挥挥手让他去歇着,还让炊事员给留了个窝窝头。
陈默没回知青点,径直往老槐树走去。
老槐树下的泥还是湿的,他昨天掏过的墙缝还敞着,他蹲下来,伸手往里探——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骨头,比昨天更清晰,像是根肋骨。
他心里一紧,想把骨头掏出来,可手指刚碰到,就听见身后有人咳嗽:“小崽子,你在这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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