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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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3页）

&esp;&esp;在世人眼中，大乾长公主命途多舛，幼时流落四海，后来回归宫廷，却在灯会遇刺，重伤不治，最终香消玉殒，并未享过几年荣华。

&esp;&esp;但远离繁华喧嚣的梅长君却觉得自在极了，在假死脱身后，她随心而行，慢慢周游四方，竟将大限之日一拖再拖，在短短一年间赏过许多好景。

&esp;&esp;此次回京，梅长君已走到油尽灯枯之际，但此心已然澄澈。

&esp;&esp;人常想病时，则尘心便减，人常想死时，则道念自生。

皇弟却不忍见她平日里那番勘破俗尘的神情，总是想着法子哄她开心，得知她想瞧一瞧自己的陵墓，纠结片刻便也应允了。

&esp;&esp;于是她便拥裘围炉，藏在僻静处淡淡地看着人来人往，直到日影西斜。

&esp;&esp;风起，雪落。

&esp;&esp;一个单薄清减的身影逆着残阳余晖，缓缓走来。

&esp;&esp;梅长君捧着暖炉的手微微一颤。

&esp;&esp;一年未见，裴首辅风姿依旧，只是略微清瘦了些，向来平淡的神情也更冷了些。

他独自一人踏雪而来，并未撑伞，仿佛感觉不到满肩雪粒，只是静静地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esp;&esp;良久，裴夕舟缓缓走到碑旁，冷白修长的手如同残霜未尽的寒枝，轻轻拂过碑上的积雪。

&esp;&esp;天色将晚，梅长君起身想要离开，却无意间透过雪幕，将裴夕舟面上的神情收在眼底。

&esp;&esp;“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esp;&esp;“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esp;&esp;裴夕舟薄唇微启，一向浅淡的眸中仿佛藏着灼灼烈火，却又平添几分萧索。

&esp;&esp;“甫瞻松槚，静听坟茔。”

&esp;&esp;“千年万岁，梅花颂声。”

&esp;&esp;“长君……”

&esp;&esp;清冷如玉的声音极轻，却透着深不见底的压抑与哀凉。

&esp;&esp;梅长君停下脚步，望着裴夕舟唇畔悲切的笑意，一时有些恍惚。

&esp;&esp;裴夕舟以国师之尊兼任首辅，向来高踞云端，不染凡尘，竟也会为一人悲彻至绝望么。

&esp;&esp;但又有何意义呢？

&esp;&esp;梅长君容色未动，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esp;&esp;……

&esp;&esp;京郊梅林，花攒绮簇，却也难掩料峭春寒。

&esp;&esp;梅花的清香随风四散，似乎能将所有不好的气味尽数掩去。

但梅林深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横斜堆放的枝条后传来。

&esp;&esp;“醒醒，快醒醒。”

&esp;&esp;近乎昏迷的梅长君被童稚的声音惊醒，她撑着雪地坐起身，低头望向染着黏腻血迹的手掌。

&esp;&esp;梅长君身旁，一个同样受伤颇重的姑娘担忧地望着她。

&esp;&esp;处于混沌中的梅长君眨了眨眼，望向身旁战战兢兢、面容苍白的姑娘。

&esp;&esp;桑泠？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早已死在逃离墨苑的路上了么？

&esp;&esp;梅长君仔细地望了望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饰。

&esp;&esp;“长君，墨苑的追兵快到了，我们得赶紧——”

&esp;&esp;一声极轻的笑打断了桑泠焦急的话语。

&esp;&esp;梅长君唇角微勾，眸色透出几分恍然——她竟回到了逃离墨苑那年，回到了一切噩梦的。

&esp;&esp;这时的她刚被卖入墨苑不久，在经受了残酷的挑选后，随车队一同前往京郊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