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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锦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有些急,走到了病房门口。
瞿宜珍的负责医生恰好从病房里走出来,见到瞿锦辞站在门外,摘了口罩,对他说了一些话。
大概是讲,瞿宜珍的身体情况不太好,每次抢救都可能是生死线上最后走一遭,医院保证会尽全力救治,但如果意外不幸发生,也希望瞿锦辞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次听到类似内容时,当时瞿锦辞在病房外几乎发疯,掀翻了装有抢救药物的推车和几台电子仪器,在场的几位医务人员也被波及,但没有人敢去劝,也没有人能平息他的怒火。
因为无法挽留至亲之人的生命,金尊玉贵的少爷、说一不二的天之骄子的权威罕见地受到了威胁和挑战。
不过后来抢救的次数逐渐多起来,也越来越频繁,不知道是因为瞿锦辞做好了接受生命消逝的准备,还是终于承认世界上也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忘记了从哪次开始,瞿锦辞彻头彻尾变了。
他垂着眼,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母亲的病房。
瞿宜珍躺在病床上,她刚刚经历过抢救,现在醒着,只是看上去不太有精神。
病床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仪器,电子屏幕上变化的图形和数据被用作生命仍在延续的证据,但一旦波动消失,生命就被判定为终止,显得那么冰冷,那么没有人情味。
瞿锦辞的身上带着些许雨夜的寒意和潮湿,但手是暖的,身体挤进冰冷生硬的仪器之间。
病床上的瞿宜珍很瘦,身体有种植物失水似的干瘪,眼睛和面颊都轻微地凹陷着,瞿锦辞很轻地握住她垂在病床边的手,不敢用力,好像担心自己会因过失而折断母亲脆弱的手臂。
从瞿锦辞有记忆开始,瞿宜珍的身体就不太好了,起初她只是频繁地咳嗽,体力不济,但突然有一天就病重了,被送进了这间私人疗养医院里,常年累月地消磨光阴。
关于瞿宜珍的病,瞿锦辞从没听母亲亲口说过什么,只是某次无意间听到照顾瞿宜珍从小到大的女仆讲闲话,言语间略微提及了一些。
她们说,二小姐生少爷时是难产,如果早些选择自保而不保孩子,或许状况还不至于变得如此糟糕,但为了留住姑爷,二小姐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即便如此,姑爷还是对二小姐心存芥蒂似的,不肯正眼看她。
“易勋……是你来看我吗?”
瞿锦辞闻声回了回神,发现瞿宜珍缓慢地眨着眼睛,浑浊失神地看着他,被握住的手有些费力地抓紧了,气若游丝地又问了瞿锦辞一次:“你终于来看我了,易勋,是不是?”
“妈,是我。”
瞿锦辞声音有些低沉地说。
“是……”
瞿宜珍很轻地皱眉,似乎艰难分辨了一会儿,才终于认出,“锦辞啊,是你。”
瞿锦辞“嗯”
了一声,听瞿宜珍的声音太过嘶哑,让人进来给她喂了点水,又扶着她躺下。
瞿宜珍看着瞿锦辞,看起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妈妈眼睛不好了,容易认错。”
瞿锦辞没说什么,瞿宜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地又说了会儿话,很快再次睡了过去,瞿锦辞帮她把手放回被子里,又站着看了她一小会儿,从病房走了出去。
离开医院的时候,凌晨三点半。
瞿锦辞驱车离开医院,行驶在空荡的马路上,车速很快,但有些漫无目的。
雨下了一整夜,雨势不减反增,加速坠落的雨滴撞击在车窗表面,变成瞿锦辞耳边短促的一声闷响,眼前不起眼的一片水渍。
液体不断顺着斜面淌下去,把眼前的视野变得有些斑驳。
不知道为什么,瞿锦辞在有些走神地关注一滴水珠的命运的间隙里,突然想起宁知蝉。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宁知蝉哭泣流泪的脸,但不是因为同情宁知蝉,也不是因为产生了痛苦的共情,仅仅只是想起来,然后又迅速地忘记了。
说起来不凑巧,瞿锦辞今晚心情不太好,谁让宁知蝉偏偏在这个时候撞枪口。
今天下午学校的表彰典礼结束之后,瞿锦辞又去参加了另一个交流会,结束的时间正合适,瞿锦辞便准备开车去酒店,不出意外的话,宁知蝉已经会在房间里。
但不巧的是,车子在距离酒店两个街区外的路口等红灯时,瞿锦辞突然接到了林恩的电话。
林恩是瞿家世交家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oga女生,前几年突然说要出国历练,几周前又大张旗鼓地说要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女声,林恩现在人在南港机场,要瞿锦辞去接她。
两个人自小便相识,关系不远不近,瞿锦辞谈不上有多在意,只不过因为两家在生意上还颇有些往来,维系关系仍有必要。
于是瞿锦辞在路口调头去了机场,把林恩送回了林家庄园,又受邀略坐了坐,驱车返回市中心时,已经接近夜间十一点。
在从林家返回酒店的路上,雨下得有些大,瞿锦辞在路过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时,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花店已经准备闭店,除了一些干花,柜台上放着最后一束包装好的红色玫瑰。
因为放置的时间太久了,花瓣的边缘轻微地失水皱缩起来,看起来品质不佳,有些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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