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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楼一对蚕眉蹙起,眉头皱得像是一座小山。
“可若真是如此,凶器必然落在榻上,又或者是落在屏风跟前……”
这位长安县的不良帅,在诡务司的正厅中,又是跌,又是爬,又是演,最终归结为一个疑问:“为什么没有凶器,为什么找不到凶器?”
“世上有些人,飞花摘叶也能伤人。”
就听屈突宜在旁插话,“敝司郑司丞随还未到那个境界,但是我曾见他将手中的清水化作薄薄的一片冰刃。”
李好问在旁听得倒抽冷气:真没想到,这诡务司上一任司丞郑兴朋,竟然还是个异人。
屈突宜上前指点:“还记得贵县仵作曾经提过的吗?郑司丞颈上的创口,细而薄,绝非菜刀匕首之类的凶器所为。
但若是他以身边滴漏中所用的清水,化为一片极薄而极锋利的冰刃……之后,那冰刃为热血一冲,随即融化,又或者它掉落在榻上某处,但因为它太小、太过透明,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谁也没留意到它……”
叶小楼紧皱着眉头,手撑着下巴微微颔首:“是啊,当时张吴氏第一个发现,但很快就跑出来报官,随后我就到了……在这过程中,那冰刃化为几滴清水,的确是谁都未必会留意……可是……”
说着,叶小楼抬头望向李好问:“您能再来一次吗?”
李好问:“啊?”
听见这个请求,李好问试图再于脑中具现时间汇成的河流,和将那绵长河流分割成为无数细小栅格的栅栏,但是他的脑海中竟似只有一片空白,而他的四肢百骸都毫无劲力,似乎举手抬脚都很困难。
而一旦他试图在脑海中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李好问的脑袋就嗡嗡作响,一阵一阵地疼痛。
要他依样画葫芦,再来一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屈突宜在旁不高兴地说:“叶帅,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敝司李司丞应您所请,当真还原出了郑司丞遇害那一刻的情形。
而敝人刚刚也提醒你了,要你仔细观看,留意那时各物品所在的位置,和所有细节。
你自己未能面面俱到,反倒这时候要求我们李司丞再来配合你一次,你可知这消耗有多么大吗……”
屈突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叶小楼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中去,自管自坐在诡务司用来待客的矮几上,一边角色扮演,一边仔细回想。
“唔,确实,我确实见郑司丞右手中有什么物事一闪,似乎是反映着照入偏厅的日头。
若说那是一幅短小的冰刃,那也说得过去……”
然而李好问所想的却和叶小楼不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纵然是自尽,自尽者也应该有个原因。
李好问纵然对郑兴朋的各种死因都抱有开放的态度,但此刻他也很想询问屈突宜:郑兴朋是不是在担任诡务司司丞职务期间,压力过大,否则又怎么会突然生出轻生的念头?
如果这一点无法查明,那么整件案件便不能算破了。
但叶小楼根本没管李好问那里提出的疑问,他只自管自喃喃地道:“不对,没那么简单……我觉得不对!”
屈突宜连连追问“哪里不对”
,叶小楼却似充耳不闻,反而更加用力地摇着头,口中反反复复地:“不,不对!”
他的语气与神情都显得越来越焦躁,以至于抱着头,揪着快被他揪散了的发髻,拼命思考:“究竟是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叶小楼啊叶小楼,你不是自诩要做个最出色的不良帅,要像狄公那样,破尽天下一切悬案的吗?”
突然,叶小楼一跃而起,拂袖便往外走。
“我要去郑家,去真正的现场看一下才行!”
在他身后,那些用来代表郑家案发现场中各种家什的器物乒乒乓乓地散了一地。
卓来手中持有一物,跟在叶小楼身后大声道:“叶帅,叶帅,你的幞头!”
叶小楼充耳不闻。
屈突宜看向李好问。
李好问赶紧将手边那只白瓷大碗里最后一点油茶往口中一倒,也不管它究竟是什么味道了,一口气喝完,道:“屈突主簿,我好多了,我们赶紧跟上!”
但他身体依旧没什么力气,由卓来扶起来走了两步,才渐渐觉得好些。
屈突宜这时已经将两匹纸马边化成的高头大马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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