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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勉为其难。
丁宁隐住笑意,从柜子里摸出个匣子,坐到放有妆奁的楠木窗前。
她将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张精致柔软的面具来,皱着眉辨识一番,留了一张在手上。
她吩咐阿阮坐下,自己反站了起来,笑道:“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不会疼,嗯?”
阿阮吐吐舌头,将脖子仰了起来,摆出一副任其鱼肉的模样。
丁宁觉得好笑,只仔仔细细地将那张面具贴到她脸上,然后将她的肩膀扳向铜镜。
镜子里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一个眉眼飞扬,一个怏怏不乐。
丁宁将头搁在阿阮的肩膀上,学着阿阮的口气:“小姐,你得笑一笑啊,皱着眉头老得快啊!”
用的是阿阮的口气,说的是阿阮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丁宁一边惟妙惟肖地打着趣,一边拿出匣子里的另一张面具摊开来覆在脸上。
“摊上你这么个小姐,阿阮只怕还没老,就已经没了命!”
“呸呸呸。”
丁宁正色,差点将面具给贴歪,“自己的性命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阿阮孥嘴:“我的性命还得留着吃海棠糕,才懒得跟你置气。”
丁宁看着镜子,笑道:“还好我俩身形相似。
不然可装不像。”
随即又返身去找衣服和发饰,将阿阮上上下下地捣弄一番,“阿阮你看,一模一样。”
铜镜里映出两张俊丽的脸:一个清秀、一个娇憨——清秀的那个唇红齿白,容华慑人,濯濯如春柳早莺;正是最美的颜色、最好的年华——阿阮笑了笑,阳光熹微,从镂空的楠木窗里照了进来,落在她脸上,有种不动声色的美;唯独她耳后的那朵将离,一直笼在黑暗里,殷红而妖娆——那颜色,倒像是开在黄泉的曼珠沙华:花为黄泉,注定生死。
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是一语成谶。
不过是玩闹间换了身份,却骤然换去了生死。
临近出发,扮成阿阮的丁宁喊起了肚子疼,让车队先行。
她躲在廊下,冷静地受下阿阮颇为幽怨的眼神,再冷静地看着阿阮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
见她上了马车之后才安了心,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不得不说,在出门这一功用上,阿阮的身份的确比她的好用很多。
丁宁绕到正街,闲庭信步起来: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卖花的姑娘用竹篮铺排、层叠粉姹;歌叫之声,清奇可听。
晴帘静院,晓幕高楼,宿酒未醒,好梦初觉。
她平时被拘在马车上,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的确也没看仔细。
此时方才体味到,什么叫琳琅满目、人物繁阜。
甜腻的花香被平江水冲淡,馨香怡人、恰到好处。
正可谓是:影落虹桥人鼎沸,篷张舟楫浪花浮。
丁宁的目光很快被一个摇拨浪鼓的摊贩吸引,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
她正待伸手,看中的那只风车却被人先一步握在手里。
她收回空落的手,侧目见到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他目光清冷,正仔仔细细地盯着手中的风车。
明明眸光轻薄,如烟似雾,握风车的手却郑重其事——修长分明的指节微微泛白,不像握风车,却像握剑。
丁宁觉得周围的喧嚣淡了下去:他是谁?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小贩见那男人只是捧着,又不询价,心里着急,开口道:“公子买来送给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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