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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围墙(“绿墙”
)之外,见识到所谓的大自然。
不言而喻,“单一国”
正是二十多年之后出版的《一九八四》里的大洋国,D-503正是《一九八四》里的温斯顿·史密斯,I-330正是茱丽亚。
《一九八四》叙述温斯顿和茱丽亚在榛树林里偷情。
点缀其间的田园景色是温斯顿梦寐思之的桃花源。
奥威尔没有忘记替这里添上一只画眉鸟,歌唱着男女主角含蓄动人的性爱前戏。
可是端在此际,奥威尔按捺不住地替温斯顿解释了这一幕欢愉:“不仅是个人的爱,动物本能式的肉欲放纵……”
然而,这也是一段将小说捣得粉碎、将生活缩减入政治底部以至于无形的叙述。
在扎米亚京那里,D-503在“古代馆”
门口看见一个老太婆,他向她询问I-330的下落,对方告诉了他。
接着,他看着老太婆脚边一丛“史前状态很仔细地被保存下来的银色苦艾草”
。
老太婆摩挲着艾草叶——“她的膝盖上照着阳光,形成黄色的条纹。
于是一瞬间,我、太阳、老太婆、苦艾草、黄色的眼睛——这些全部合而为一,我们牢牢地被某种血管连接在一起,在那血管中,流着一道共通的、狂暴的、了不起的血……现在要写在这里的一件事让我非常难为情……我屈身下去,在那覆满皱纹、就像长了柔软青苔的嘴上深深一吻。
老太婆擦了擦嘴笑了起来。”
尽管早于奥威尔,扎米亚京却也不是第一个将性爱冲动(D503追逐寻访I-330的内在动机)当成对蹠于政治钳控力量的小说家。
但是,扎米亚京舍弃了这种简单、枯涩且浅薄的比拟映照,宁可进入D-503那冲动的内在,寻访动力的源头:一束来自太阳(自然)的、温暖的、不驯的、即使照在“老太婆的膝盖上”
也发出黄金之色的阳光。
而阳光在D-503的“单一国”
里,原先一直是被调节过、失去本身色泽层次的东西。
小说家看见的是……
20世纪以降,信仰“小说反映社会,反哺人生”
论调的创作者和批评者常以帝俄时代的伟大小说家为嚆矢巨擘,且舍之即非小说艺术之高峰。
这一类的论调尝多以小说中所揭橥的信仰、所展现的悲悯、所输布的关怀、所维护的正义为小说美学甚或境界的准绳,实则无异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了。
扎米亚京入狱前一年,契诃夫(AntonChekhov,1860—1904)逝世,得年四十四岁。
早在契诃夫二十八岁的时候所写的《灯火》结尾处便曾强调:“世事一无可知。”
在他的一封信里,也清楚地表示:“艺术家不应当自己作品人物的裁判官,应该做个公平的证人。”
“写东西的人——尤其是艺术家,应该像苏格拉底和伏尔泰所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地表明:世事一无可知。”
世事一无可知。
这可不是一句什么含混的话,也无须以谦逊标之签之。
小说家若能三复斯言,当可以串证扎米亚京那番“狂人、隐遁者、异端者、幻视者、怀疑家、反抗者”
的话,这些人的作品仅仅能以这些人的作品自律,这些人也同样丧失了“律人”
的资格。
陀思妥耶夫斯基给米海尔的那封信上还这样写着:“我身体里面还有着我的心,以及同样的肉与血。
也能爱,能受苦,能希望,能记忆,而且这毕竟是生活。
Onvoitlesolei(看见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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