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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说,“可我总觉得有罪,乐乐娃病成这样,当妈的却……”
楚天乐觉得再听下去肯定不合适,悄悄下床关好房门,把那边的窃窃情话关到门外。
他想这回得由自己挺身而出了,帮妈走出负罪的囚笼,正如干爹帮自己走出恐惧的囚笼。
第二天吃晚饭时,他当着两人的面说:
“妈,我已经十四岁了,想单独住一个房间。”
妈很窘迫,试探地问:“可这儿只有两个卧室,你让妈住哪儿?”
楚天乐笑嘻嘻地说:“当然住我干爹那儿啊,省得你夜里来回跑,还要瞒我,累不累呀。”
妈立时满脸通红,简直无地自容,干爹也颇为窘迫。
天乐笑着安抚两人:
“妈,干爹,你们互相恩爱,快快乐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以后不必再瞒我啦。”
妈眼睛湿润了,干爹高兴地拍拍他的后脑勺。
从那天起,妈就搬到干爹屋里去住了,只是每晚还会往这边跑几趟,她终究对病残的儿子放不下心。
爱情滋润了两人,妈的脸庞上光彩流动,明艳照人。
那是爱之光辉,藏也藏不住的。
以后几年,干爹把大部分观测时间让给了天乐。
本来干爹观察星星就属于“票友”
性质,纯粹出于“心灵的呼唤”
,没有必须要干的压力,何况这会儿“爱情的呼唤”
显然更强劲一些。
晚上总是由妈送天乐来天文台,然后妈就回去了,直到早上再来接他。
那几年的夜晚他就这么独自待在天文台,同星空对话。
观星是一件苦差使,这儿没有暖气[1]
,寒夜中眼泪会把目镜和眼睛冻在一起,长时间的观测让背部和脖子又酸又疼。
当镜筒跟随星星移过天空时,底座常有吱吱嘎嘎的响声和不规则的跳动。
楚天乐首先学会的技巧,就是在物镜跳动之后迅速重新调好焦点,追上目标,这样才能在ccd上曝光出边界清晰的斑点或光谱。
干爹开玩笑说,想当一个好的天文学家,首先得有一个铁打的膀胱,可以省去爬下观察台撒尿的时间——说不定那几分钟就会错过一次千载难逢的观测,让人抱憾终生啊。
这样的铁膀胱对两个病残者尤为重要吧。
楚天乐很快练出了可以和干爹相媲美的铁膀胱,只要一走上观察台就整夜不下来,为此他甚至改变了饮食习惯,晚饭时不再喝稀饭。
不知不觉楚天乐已经十六岁了。
生日这天,吃完妈煮的代替生日蛋糕的红蛋,妈去厨房洗碗,他对于爹说:
“干爹,我想天上的星星我大体上已经熟悉了,以后我想学一点儿具体的测量技能,像测量恒星的光度啦、自行啦、视向速度啦、距离啦等等。
这么说吧,我不光想‘看’星星,还想‘摸摸’它们。”
干爹笑着道:“行啊,我就教你怎样来摸它们。
你说得对,当一名天文学家,不光要动脑动眼,也要会动手。”
此后,干爹恢复了夜间的值班,为天乐介绍了各种相关仪器。
重点是那台平面光栅式恒星摄谱仪,因为按干爹的话,那是“天文学家最锐利的武器,是他们的湛卢和巨阙剑”
。
与物理学家相比,天文学家能够动用的测量手段少得可怜,以至于很难得到“干净”
的观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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