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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金棵和他的夫人穿着宽松雅洁的晚服,安逸地倚在沙发靠背上,一边听我讲,一边不停地发笑。
他夫人在我讲述时插进来问过我几个问题:
“已经是老头儿了,吃了那药也起作用吗?”
“你不是说那药叫长生不老药吗?老头吃了不死,就只能叫‘长生药’,不能叫‘不老药’嘛!
戏里是怎样解释的呢?”
“人类今后真能发明出这种药来吗?”
马金棵代我解答最后一个问题说:“戏是瞎编的嘛!
这戏不过是借题发挥,伤时骂世罢了。
哪能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万事万物都不可能不运动,都不可能不经历一个从新到老、从生到灭的过程。
今后的人类有可能延长寿命,但不可能不死。
你想想看,光生不死,那还得了!
不要多久,地球上非挤得像上下班时间的公共汽车里一样,那多可怕!”
说着环顾一下屋子,仿佛真有那么个威胁似的说:“咱们这个单元到那时起码还得塞上二三十个人住!”
他夫人把双手一拍,耸耸肩膀说:“乖乖!
你别说!
吓死我了!
现在我就够烦的了!
老头儿老太太总活着,年轻的还有什么意思!”
我便开玩笑说:“咱们都会老的呀!
再过二十年,我和金棵不就是老头儿?你不就是老太太?那时候,年轻人也会怕我们吞了长生不老药,败他们的兴呢!”
我们三个全笑了,笑得喘不过气来。
关于巴黎长生不老药的话题,在我以后几次造访马金棵夫妇时,仍在闲聊中占据着一定的比例。
可是尽管我也想把那出法国的戏讲给修鞋师傅听听,却总也讲不下去。
不是他有意不听,实在是他对巴黎之类的话题没有丝毫的兴趣。
有一天我又去他摊上坐着。
那老头儿照例早已坐在摊旁。
我见他身旁左右搁着好几双修好的鞋,手里又正忙着给一只高跟鞋修跟,便捧场地说:“今儿个你又挣不少!”
他嘴里含着八枚铁钉,所以说起话来呜呜噜噜,不过我还能听出他说的是什么:“哪儿呀!
就数今儿个不进财——这全都是义务活!”
所谓“义务活”
,就是亲朋好友、熟人们送来的活计,倒不一定是人家想占便宜,一般这些主顾取鞋时也都掏出钱来,但修鞋师傅总是双手平挡,坚决不收。
他用锤子敲着那只鞋,把嘴里的铁钉一一取出钉到鞋跟上,这才笑着露出一嘴结实的白牙,用下巴指指一旁的老头儿说:“这不,这就是他拿来的义务活!”
我以为修鞋师傅开玩笑——因为他手里拾掇着的,是一只红颜色的高跟鞋。
可老头儿却认认真真地望着手里的活计,并且说:“多地道!”
也不知是夸修鞋师傅的活计,还是夸那只高跟鞋,很可能是二者并在一起夸。
老头儿并且说:“咱们公事公办,该多少是多少。”
修鞋师傅笑呵呵地说:“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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