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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来的一共是男女大小四双半,我打个八折也得要你五块钱,你得扫多少天地,才够得上这个数儿?”
老头儿却一本正经地说:“你别打八折,十块钱也行,就是得地地道道,别打马虎眼儿。”
修鞋师傅还是嘻嘻哈哈:“我还非打马虎眼不可——这里头哪只是老哥你穿的?要是你脚上的,我准跟绣花似的细细给你拾掇!”
我瞥了瞥修鞋师傅指点的那些鞋,式样都极为时髦,看上去似乎也并没怎么旧,不知都有了什么毛病,须得拿来修理。
入城随城,入乡随乡,在修鞋师傅的摊上,就得谈鞋。
我虽是专业编剧,可偶尔也写点别的东西。
你说多巧,一家文学杂志约我写报告文学,我本来对报告文学这玩意儿最怵头,谁知人家点的题目,竟恰恰是马金棵!
还有什么说的哩,我揽了这个活儿。
马金棵在单位里担任着一个科研项目的负责工作,他们那个组的确成绩斐然,而他起的关键性作用,也确实值得我秉笔讴歌。
这样,我去他家喝咖啡,就更理直气壮,也更有滋味了。
有一天晚上在他家一聊聊到十点多,临告别的时候,外头下雨了。
他夫人忙打开壁橱,给我拿伞。
我那么偶然地往壁橱里瞥了一眼,不禁更加叹服——他家连壁橱里头也摆放得井井有条,并且显示出一种精心安排的艺术性,比如说,里头搁着的以备不时之需的折叠床,还有一摞被褥,都巧妙地与其他物品组合成一种悦目的图案……
从他家出来,我打着伞朝自己家里走去,路过那业已打烊的饭馆时,我发现门檐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细一看,是那老头儿。
修鞋师傅自然早已收了摊,回了家。
不知为什么那老头儿在那么晚的时候,还在那白天摆鞋摊的地方,倚墙站着。
我便走过去招呼他。
我想或许是因为下了雨,他没带伞,所以一时回不了家。
我便对他说:“老大爷,我送您回楼吧!”
他说:“不用。
您走吧。
这雨不大,不碍事。”
我心里多少有点纳闷,雨确实不算大,而且好像一两个钟头以前并没下雨,他为什么不回家去呢?他家里的人不见他回去,难道不着急吗?下雨了,就该打着伞来接他呀!
我坚决要送他回去,他执拗地推辞着。
最后他对我说:“我还有点事儿。
我还要在这里站站。
您先回吧!”
这么晚了,他一个老头儿能有什么事呢?
下着雨,还有点小风,连我身上都觉着有点凉,我便对他说:“您还是快回家吧。
什么事那么要紧?等人吗?看别让身子骨受凉!”
他说:“不碍事。
再说,老薛也借了我这个。”
老薛便是那修鞋师傅。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披着修鞋师傅的铺单。
我只好由他待在那儿,自己回家去了。
我脑海中飘过一个念头,要真有巴黎长生不老药,真该先给这老头儿一服吞服……
第二天我路过鞋摊,见老头儿正端着修鞋师傅喝水的茶缸,仰脖子吞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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