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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影剑霜刃泛光,不及她眼色寒凉,将旖旎晚霞都冻成了霜。
格悟轻蔑一笑:“甚好,甚好。”
零露回剑垂首:“法王,看在她叫你声干爹的份上,留具全尸罢。”
格悟道:“我竟不知,你这么顾念同门情谊。”
零露答得无甚感情:“不敢。
只想我九岁上登门投谒,半路拜入教中,为示诚去疑,自甘领受本教三业三毒试炼,八十一夜倒悬于山林,受三恶道之刑,历尽三难之苦,若非她私下赠与汤食,早已丧命,何来日后存身报效?我替她求这个情,就算偿还得过了。”
江离见说不由悚然:她说九岁上,当是灞陵桥后不久之事,原来与她相遇之时,她还非甘露教徒。
以格悟阴鸷少恩,多疑险恨,那所谓的投诚试炼,三恶道之刑,必极尽酷烈,受者便不死,少不得脱皮抽筋,不是抱了必死决意,怎会轻易尝试?是甚么令她在那般年纪,矢志不渝地踏入龙华寺这座地狱火海?是那夜幻象中的“真实”
么?
江离尚在怔然,零露已俯身到绣衣跟前,伸过手拂上她大睁的眼。
她的指骨间散发着寒气,动作轻柔。
绣衣生得很美,此刻少了活气,乖戾残忍仿佛随着魂魄散了去,独留下降生时的纯真。
任谁看来,躺在那的只是个无邪少女,豆蔻年华惹人怜爱。
她的朱唇翕合,似离水的鱼,眼见只有出气,而无多少进气了。
猝然间她挺了挺身,抬手抠住了零露布满血线的手腕,玉笋样的手指扎进皮肉,慢慢将她的手从自己眼前向下挪开了半寸,声若游丝,断断续续飘出来:“是我无用……不能……爹……效力,你,你……忤逆……该死……”
张口往零露腕上咬去,“咯咯咯”
地发出连串笑声。
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雪白盐沙,她一点点收紧牙齿,像要把零露的脉搏咬断,秀美的面庞被怪异的神情笼罩,弑杀的兴奋与孩童的调皮兼而有之。
零露僵跪不动任凭她啃咬,不作一声。
很快,最后一丝活气也从她身子里流尽,笑声渐弱,她头一歪,唇从血肉模糊的手腕上滑了开去,瞑目而亡。
格悟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连些许悲悯都没有分给绣衣,能牵动他心怀之事,天下恐只一件。
所以他将那仅在表面的仁慈只给了江离:
“施主,从前的事,不去计较也罢。
此地已是大霜海了,你引老夫前来究竟有何见教,万望明言。”
江离道:“你要的六翮便在此地,还问我用意怎的?”
格悟嗟叹一声:“施主不该执迷不悟,一再妄言。
老夫纵是愚钝,也看得出你先前并未实言相告。”
江离冷笑道:“我坟前的话,也不尽是妄言。
我确非姓姜,也没长在那玲珑山中,但伍撄宁乃我先祖母,那卷轴乃我家传,这两样都无虚假。
好教你知道,我本姓祁,名作江离,自先祖母命丧峄州城,乙卯火起,风灯销毁,切断了我家与六翮的瓜葛,你龙华寺手眼通天,却多年来未能摸到祁家,原因便在此处。”
格悟面露喜色:“这等,我得与施主邂逅,正是天假机缘!
施主既为我教圣女后人,老夫自当奉以圣女之礼。
敢问尊驾,那日因何事在谷丰村,棺中逝者真是尊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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