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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道:“先祖母遇难前,曾于玲珑山中居住八年,姜家是那时的故旧,至今通家来往,姜家妹子父母相继亡化后,便迁到那清凉山谷丰村,我逢年节便来探望。
半月前山体倒塌,她不幸被落石砸到,我到时,人已没了。”
话中虽是真假参半,牵动的却是真情,眼圈不由红了。
格悟念声佛号,又问:“天宝宫的小道,也是旧交么?”
江离只道:“天宝宫与六翮之间的渊源,你最清楚不过,以祁家和六翮的联系,我同一两个天宝宫道人结交,有甚奇怪了?”
格悟听江离说这半日,越发觉他话虽不尽实,只在关乎圣女之处侃侃凿凿,非等闲假扮得了,应系真圣女后人不假。
后见他提及“渊源”
二字,遂想到九年前夺经毁观之事,一边觑他神色,不见责难之意,似非与天宝宫站在一边,愈发看不清他究竟处何立场。
自己先前从未信他是甚么懵懂村夫,如今既见他自招,便势要让他将怀藏的机心尽数吐露出来,故道:
“诚如尊驾所言,倘你行止如常,龙华寺或真就无缘得见尊面了。
即便如前夜坟前偶凑机缘,当面相见,若非你刻意相激,终是彼此擦肩。
不知尊驾当时因何起意,决定辱降现身,俯赐一见呢?”
江离道:“我倒要先问你,贵为住持,作何千里迢迢,亲自从江西到清凉山来?”
格悟稍一顿,立刻会意道:“原来如此,看来尊驾是把尊亲的死,记在我龙华寺账上了。”
“不敢。”
江离冷声道。
格悟答得甚是谦恭:“清凉山之事尚存疑,容老夫察明,揪出祸首,必当严惩。”
又道:“但我观尊驾言行,”
他摇了摇头,“倒不像是冲报复我龙华寺来的。”
江离道:“清凉山之祸大概非你指使,你部下徒众却难脱罪责。
但我也明白,己弱而彼强,自身一介小民,安敢妄论天理,凭甚去讨还公道?这世间的天理公道,从来都不握在弱者手中。”
格悟揣摩他话中之意,道:“尊驾有甚教诲,老夫谨当领受。”
江离呵笑一声,眼中锋芒炽烈:“想必你听过‘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这话反过来想,片石须依托山峦,涓滴也须存身江川,两者乃相互成就,不可只看一面。
我如今既怀珠玉,不如托庇强者,兴许弱质此身,天理公道与我,就不再是妄谈了。”
“尊驾见事透彻,正该如此!”
格悟见机甚快,当即口诵佛号道:“我格悟现就以甘露教南宗掌教,龙华寺现任住持名义,奉尊驾为我教圣尊,今日若蒙垂顾指引,助我教寻回六翮至宝,日后所有教徒,皆以圣尊为首,绝无违逆。
清凉山之祸关乎尊亲,自是本教头等要事,届时祸首如何处置,尽凭尊意,谁敢说个不字?”
又道:“尊驾既有此意,那夜坟前何不直言?”
江离道:“我从未曾与你谋面,怎可仅以你一面之词,就将关天的机密交代?自是要先确信你系格悟本人,再行打算。”
格悟道:“现下算确认过了?”
江离点头:“我先前称六翮就在此地,非是一时搪塞之言。”
“那么……”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半刻之中,红日在江离眼前沉下了数寸,天幕被扯动着,隐隐轰隆作响,那声响极是微弱,仿佛成形于他的脑海,仅他一人可闻,更像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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